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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镇:59名精英特工潜伏日统区

发布:admin09-07分类: 军事新闻

  59名各怀绝技的特工接到神秘任务——潜伏在日统区一个叫霸下的小镇上“生活”。任务背后的真相是什么,没人知道,除了孩子,其他都是假的。然而,随着战争局势的变化,忠诚遭到亵渎,信仰也被打破,绝杀来自于一直尽忠的组织…………他们终于决定放手一搏,去过哪怕一天自己想过的生活,去护住珍爱的一切。

  张莱,浙江人,70后职业编剧。从2000年开始剧本创作生涯,业界口碑良好,代表作有《中关村风云》《零距离》《从爱情到幸福》等。

  刘雪华,职业编剧,从业十余年,影视剧作品涉及社会的各个层面。独立创作影视作品:《非常刑警》《天不负我》,新媒体电影《女大学生系列》策划、编剧。出版图书: 《中华魂》《志愿者记录》。

  江南小镇霸下镇,正午的阳光正好,处处蝉鸣,平静得让人不禁产生一丝错觉,仿佛这不是个战乱的年代,人们都还能正常午睡,安居乐业。天气炎热,人人躲在家里,只有铁匠铺的有规律的打铁声成了点缀。

  镇长李从文正带着警员龙九在街上巡视,他新官上任,事必躬亲,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龙九镇上一些吃喝拉撒的琐事。他心里暗暗有几分得意,协理前任镇长多年,霸下镇的居民安居乐业,虽然处在日统区,却难得地在战乱阴霾下拥有祥和的生活,犹如覆巢下的完卵,这点足以让他自豪了。

  可惜,物极必反,他没得意多久,一片吵打声传来。铁匠铺的老板常虎和酒坊掌柜肖岳正扭打在一起。李从文见状,立即带着龙九奔去拉架。小镇的宁静被打破,居民们纷纷走出家门看热闹。打得正欢的两人,和正在拉架的两人,被人群围在正中。李从文的鼻子被肖岳一胳膊肘给甩出血了。他捂着流血的鼻子大骂:“肖掌柜你不识好歹啊!”战局正混乱中,“哗啦…………”一盆热水泼来,肖岳和常虎被烫得当即分开了身子,抖着衣服直跳脚。只见肖岳那个媚眼如丝的老婆沈月红从铁匠铺侧房门里出来了,一边甩手扔掉手里的铁盆,一边将敞怀的衣服扣上扣子,一边骂:“打!接着打呀!不嫌丢人!”

  肖岳大骂:“骚娘们儿,你也知道丢人啊?”常虎几乎同时叫起来:“你怎么用开水泼呀!”

  满脸鼻血的镇长李从文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嚷着:“大中午…………大中午的,嗯,这叫什么事吗!”

  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伍跟着他姥姥在围观的人中间,两眼冒光地起哄:“捉奸在床了呗,还啥事儿啊…………”

  “闭嘴!那口烂牙不疼啦?”伍姥姥推搡了一下外孙。小伍顿时捂着腮帮子,哎哟哎哟地哼哼了起来。

  李从文整理被弄乱的衣裳,高声叫道:“这这…………这是大案…………大案!况且还伤及本镇长。”镇上的老王从他老婆王嫂身后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喊:“都好久没出事了,既然是大案,那就得公审啊!”

  “你他妈起哄是吧?”常虎冲着老王瞪眼睛。李从文抹了把鼻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严肃起来:“常虎你耍什么横你…………龙九,征询全镇乡里,若有半数认许,本镇长就亲自公判此案,为正风纪、以抚群情!”

  公判大会在小镇的晒谷场上举行,露天的晒谷场上放上一套桌椅。西装、中衫、旗袍、素裙…………着装各异的镇民们兴致盎然地相互打着招呼,还有孩子跟在小伍后面在人群中嬉闹。镇民们围着桌椅密密麻麻地站了半圈,足足来了几十人。李从文一脸威严地走到桌后坐下后,肖岳、沈月红、常虎在一片哄笑声中被警察龙九押上来。很多妇女开始分发瓜子,然后噼里啪啦地嗑起来。

  “啪!”李从文用惊堂木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打起官腔:“各位乡亲,霸下镇多年祥和,而如今肖岳、沈月红夫妇与常虎竟因感情纠纷引发暴力冲突,显然已严重影响了一方治安!本镇长集众之请主持这场公判,必以清正之原则,求得最公正之结果,给民众以交代!”

  肖岳赶紧委屈地诉苦:“李镇长,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丢人了,常虎这王八蛋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不给重罚,老天爷都不答应!”

  这时,站在诊所温大夫边上的私塾秦先生插话了,文绉绉地一通,“李镇长此话差矣…………苟且之事性质复杂,有主动有被动,必须细分过错,怎能同一而论呢?”

  李从文一时傻了眼,见人群又起哄笑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嗯…………也对,常虎,你们俩那个…………谁诱惑的谁?”

  月红瞪了常虎一眼,快人快语:“别逗了!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得清谁诱惑谁吗?”

  肖岳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还帮他说话是吧?”又是一阵哄笑,李从文没办法只得又拍了下惊堂木:“好!既然两人过错相当,就一并处罚…………”

  这时人群的最前端,一个虽然抱着孩子,但长相出众,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已为人母的女子忽然出声打断了李从文:“你怎就能断定是他们的错呢?”

  “莜真…………何莜真,你是与本镇长有不同意见吗?”李从文觉得太没面子了,怎么头一次断案,人人和他过不去呢,连开杂货铺的何莜真都出来插话了。

  何莜真白了龙九一眼,说:“李镇长,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非不分吗?沈月红身为肖掌柜的妻子,却跟常铁匠出了轨,这说明了什么?”

  “说…………说明什么?”李从文方寸已乱,脑袋嗡嗡的,从来没想过断个这么简单的案子,能节外生出这么多的枝来。

  何莜真说:“很显然,肖岳身为人夫,却不能给妻子身心上的满足,以至于月红感到欠缺,才从常铁匠那里寻找慰藉。常虎正好弥补了肖岳的不足,完整了月红的需求,挺好一件事,他俩何错之有?”

  “你这话说的…………这个…………”李从文不知如何是好了。就在此时,众人听到人群的后方传来一声怒喝:“你给我闭嘴…………”人们循声看去,只见何莜真的老爹何大爷怒气冲冲地一路奔来,沿途若干鸡鸭惊叫着拍翅闪避。何大爷奔到近处后,举起拐杖就向何莜真打来,边打边骂:“你个不着调的!生了娃都不知道爹是谁,还到处歪理邪说地蛊惑人心!我打死你个不着调的!”

  何莜真抱着婴儿在人群中躲逃,人们哄笑着阻挡何大爷,半圆形的人群圈子随即就乱开了,一时间真是鸡飞狗跳。喧闹中,三个当事人倒被晾在了那里,李从文无措地大叫着,“肃静!肃静!”

  不久,何大爷终于冲破阻拦追上何莜真,在她肩头给了一拐杖,何莜真躲得及时倒也不痛,可她怀里的婴儿却大哭起来!

  李从文见状大怒,一把掀翻桌子咆哮着,“老何头,你给我住手…………”人群随即安静下来,孩子的哭声显得更响亮了。李从文指着何大爷斥责:“把拐杖给我放下!你这算什么呀?嗯?”

  “有事论事、有理说理,在这里谁都有发表见解的权利,你打什么人啊!你看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我警告你,一根拐杖压不住人心,少来封建礼制那一套!你这样子给孩子们都啥影响?还怎么让他们健康成长!”李从文急呲白咧得有些口不择言。

  何大爷一听急了,跳脚骂:“李从文你算个什么狗屁镇长,你还跟她沆瀣一气了你!”李从文更恼怒了,大叫道:“你敢辱骂本镇长?当我没脾气哪!什么沆瀣一气!我这叫以理断事、主持正义!龙九…………”

  李从文义正词严地说:“为正本镇民风、打击封建陋习,本镇长对今日案件做出以下判决,酒坊掌柜肖岳未尽丈夫之责,非但不思歉疚还以暴力手段压制妻子的生活诉求,情节恶劣影响极坏,现判罚杖责八十当众执行,以儆效尤!”

  龙九喊了声“是”,当即去拖拽肖岳,肖岳挣扎并大骂“李从文我干你个囊!”,却在哄笑声中,被龙九和好事的孙大疤、习阿仲、洪万江给按在了地上。“哎哎,真打呀!”月红急了,扑上去救丈夫,却怎么也拽不开龙九等人。

  何大爷连连顿着拐杖,痛心疾首状哀叹:“异端!异端!这就是群异端啊…………”

  “10!20!30!”居民们围观着趴在长条凳上晾着屁股挨板子的肖岳,不少人还兴奋地数着数。打了三下后,龙九收起警棍,退开几步叫道:“温大夫!验伤!”

  温大夫走近长条凳时,老王起哄:“肖掌柜皮糙肉厚,不至于!”龙九瞪起眼睛说:“三下板子验一回伤,这是镇公署定的程序,就得认真执行!”温大夫在肖岳的屁股上戳戳点点了几下,随后又来到他面前蹲下,竖起三个手指问:“这是几?”

  肖岳叫骂起来:“我干你个囊!”温大夫“噌”地站起身,大声说:“受责罚人神志清醒,显未伤及脏腑,可以继续!一气儿打完!”

  温大夫退开的同时,龙九又上前来,抡起警棍继续打,疼得肖岳吱哇乱叫,人群中多人在跟着喊:“40!50!60!70…………”公判大会高潮迭起,小镇居民们即将达到兴奋的最高点。龙九正要挥下最后一板,却突然看到了什么,举着警棍的手僵在了半空。众人循势看去,只见一名日军士官和两名士兵正从不远处缓缓走来,刚才还嘈杂一片的晒谷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月红急了,冲他嚷嚷:“你还一下都不落呀!”月红说话间,龙九打下了最后一板子,肖岳很配合地号完了最后一声。月红轻声地骂了两句,走到肖岳身边,帮他提上裤子扶他起身。这时,士官和两名日兵已走到人群中。李从文迎上前去,一脸讨好地说:“齐原准尉,今儿就来例行巡查呀?”

  士官审视了肖岳片刻,收起佩刀。然后看了眼龙九,训斥李从文:“公众集会…………还有警务人员参与,想干什么?”

  “嗨,就是新旧思潮的一种碰撞,这样,去镇公署,我细细跟你解释…………”李从文跟日本人赔着笑脸,又转过身命令众人,“肖掌柜、常虎,以及打架现场的目击证人,随我回镇公署述情。其他人都散了,各回各家,把本期的纳捐准备好,回头我会派龙九上门收纳,散了!”

  李从文边走边对士官解释:“事情是这样的,肖掌柜他老婆,跟常铁匠之间存在着一些桃色行为,由于两人一直争执不下,本镇长就召开了一次公判大会,帮助他们审断是非!”

  士官一本正经地问:“一个女人侍奉多个男人,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可争执的?”

  肖岳委屈地嚷起来:“我这…………你们…………”正在这时,老王家的傻丫一身泥污地向喊着“妈妈、妈妈”,老王和王嫂跑来,跑近时却绊了一跤,一个油亮亮的小玩意儿脱手而飞,咕噜噜滚到日本士官脚边。士官捡起看了一眼,竟然是个玉扳指,目光不由变得精亮。李从文和肖岳看到这一幕,顿时都是面色一紧。

  傻丫爬起身,跑到士官跟前,伸出小手说:“还我!”王嫂见状,慌忙过来抱住女儿。

  老王过来打圆场:“哦,小孩子玩的东西。”士官却没搭理他,逼视着傻丫,问:“这是古代的东西,哪里的?说,哪里的?”

  傻丫不知胆怯,傻笑着说:“我的!”士官面有怒色,低吼:“你、不要撒谎!”

  “您甭问她,这孩子傻,前脚的事儿,后脚就忘。”老王上前和老婆一起护住傻丫。

  老王一脸无辜,讷讷地说:“我也不清楚啊…………嗯,看我闺女这样,八成是去后山玩了,要真是古代的东西,没准儿就是哪个荒坟被昨天的雨水给冲了…………”

  话音未落,士官反手便是一记耳光扇在老王脸上:“巴嘎!这个…………是宫藏,宫廷收藏,不会在平民的坟墓!”士官举着玉扳指怒吼,“你,很不老实。”

  这时肖岳上前辩解说:“哎!您一说皇宫我就想起来了,当初听县里一些老人说啊,明朝的时候这边有进宫当妃子的,没准儿就死后葬回乡了。”

  这时,一直在旁六神无主的李从文走上前来说:“齐原准尉,你看转眼太阳就下山了,勘墓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的事,要不,等明日天亮再一起过去,行不行?”

  士官眯着眼睛盯视李从文,许久才开了口:“从现在起,所有人,不许出镇。”随后,士官转身到龙九身边,命令道:“你的配枪,暂时,交我保管。”

  龙九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配枪。两个日兵警惕地端起枪对着他。士官接过配枪,转开转轮检查,弹槽里只有三颗子弹,疑惑地看龙九,问:“三颗子弹?”

  龙九面红耳赤地辩解:“署长说拿枪的吧…………要从人口最多的家庭里选,拴着一大堆性命,打死也不敢造反。”

  士官却不再说什么,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带着两名日本兵转身离开。这名士官入伍前曾就读于京都大学历史系,所以知道,宫藏是难有机会流落民间的。这里面有蹊跷,必须把镇子封锁住,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

  李从文、龙九、肖岳、常虎、何莜真、老王夫妇、温大夫、伍姥姥等人默默地聚到一起,神色越来越凝重,大家心里明白,今天这事儿闹大了…………

  当晚,李从文把何莜真拽到了镇公所,一边顶装一把手枪,一边絮叨:“我觉着肖岳这事判错了。”

  “那些鬼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思潮不能…………”李从文话没说完,何莜真扭头便走了。他僵在原地,虽然被何莜真忽视已成习惯,心里却还不是滋味,怏怏地将消音管拧上枪头。作为一镇之长,他说起话来咬文嚼字,摆弄起手枪来,手法竟格外纯熟,眼神也越来越犀利,他在担心什么呢?公判大会已经结束了,好戏才刚刚开始。

  霸下镇静谧的夜色中响起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公判大会的女主角沈月红还没有睡意,她把孩子小北哄进被窝,从靠墙的柜子里取出个印有电影明星画像的饼干盒。转身到方桌边坐下,打开饼干盒,从满满当当的针线等女红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插了一排三寸来长的钢针和一个比钢针略长些的细竹管子。这是她称手的武器,就算小孩子也能看出其杀伤力。她拿起小竹管,检查中空处,视线穿过竹管看到在外间碗橱边的丈夫肖岳正在忙碌着什么,不由出言讥讽道:“你还真是皮糙肉厚,挨完板子也不用抹药。”

  肖岳头也没回,顾自忙着手中的活计,嘴里说:“你是真不觉着自己丢人哈!大中午的,伙计还在隔壁干着活儿呢。”

  月红放下小竹管起身走向床边,柔声说:“睡不着啊小北?妈再给你揉耳窝子好不好?”

  小北躺进妈妈怀里,乖巧地应了一声。月红咯吱了一下小北,小北嘿嘿笑着闭上眼睛,随后,月红伸出大拇指在小北的耳朵后揉起来,没多久忽然加了下力,小北的头一偏,睡着了。肖岳扔下抹布起身,把一支装有消音管的狙击步枪架在碗橱低柜的柜沿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打开窗,冲着外头模仿起了布谷鸟叫…………

  霸下镇的居民,今晚注定无法入睡,因为老大已经下了命令:绝杀日军齐原分队,不留活口。大家趁着夜色,开始着手准备武器。

  何莜真从镇公所回来,边关屋门边侧耳听着鸟叫声,对正在屋里哄孩子的何大爷说:“老大密令,一个活口都不能放回去。”

  何大爷逗弄着外孙女,心不在焉地说:“这鸟叫声学的,不像下令,倒像挨了板子在喊冤…………”他看着婴儿,一脸慈爱地说:“瞧囡囡这小脸嫩的哟…………我琢磨着呀,得尽快给我外孙女找个爹,免得懂事之后觉得她妈荒唐。”何大爷似乎更关心何莜真的婚事。他早看出李从文喜欢何莜真,可他这个闺女不但不领情,反倒处处和李从文唱反调,两人到一起就掐,让他这个当老人的心里不免着急,直截了当地说:“闺女,你难道看不出来,李从文那小子喜欢你!”

  何大爷有些沉不住气了,骂道:“你懂个屁!他今儿冲我发邪火,为的什么呀?就为我砸你那一拐棍。心疼了,知道吗?”

  何莜真不接他的话茬儿,探手从床板背面摸出一把小刀,薄如蝉翼、弯如月牙!她抚摸着月牙刀,半晌才挑了一下眼皮告诫老爹:“现在没人审讯,用不着心理分析,啊?”

  月牙刀泛出一阵冰冷的光芒,何大爷戛然住口,面对这种利器,任谁都知道不能再乱说话了。

  铁匠铺老板常虎有一柄钢椎,平时隐藏在一根不起眼的铁管中,上面有一个机扣。他只要轻轻一按“噌…………”铁管中瞬间长出一条雪亮的钢锥,加上铁管足有两米来长!他正在夜色中欣赏着自己的兵器,一转脸瞥见旁边的伙计朱铁四正虎着脸瞅着他。朱铁四对常虎的钢椎视而不见,用兴师问罪的口气说:“你用我的工钱给月红姐买手镯子?”常虎知道自己的这个伙计难缠,只得说:“啧,改天给你补上就是了,烦不烦啊?”他边说边拉了一下铁管上的机扣,“噌、噌、噌”轻微的三声响,钢锥分三步尽数缩回进铁管之中。

  梅妈带着女儿梅寡妇在堂屋里准备毒药,两人鼓捣着一个自动喷药箱。对于两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来说,这种武器很适合她们。两人像唠家常一样讨论着杀人武器,梅妈说:“哎,我总觉着这毒药有点儿过期了。”梅寡妇说:“谁的药都比温大夫的靠谱。”梅妈笑着说:“别啊,外面都传言他治死过人了。”

  温大夫开了霸下镇唯一一间诊所,居民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来找他。他医术尚可,称得上是全科大夫。不过,他最厉害的本事,别人说什么也想不到。他仿佛听到了梅寡妇母女的闲言碎语,打了个喷嚏,不由自语道:“治死过人?谁见着尸体了?真是…………”说着,他用一个吸管从边上的铁桶中吸上一点儿药水,然后将吸管里的药水,滴在面前一个蛐蛐罐里的蜈蚣身上,蜈蚣的身子顿时开始腐蚀,翻滚着挣扎,迅速腐蚀成水…………

  绝杀日军齐原分队,不留活口,看似平静的霸下镇,杀机已经开始酝酿!这个在战时得享太平的小镇,其实是一个虎口,一个陷阱。日军的齐原分队仿佛一只嗡嗡乱叫的蚊子,只知自己噬血,撞进了蛛网,还不自觉。

  霸下镇地下的地道纵横,其中最奇巧的一个地道口就在龙家大院的水井里。李从文带着老学究秦先生通过地道从水井口钻出来,浑身上下却滴水未沾。在井边的龙九见来了客人,连忙让三哥打水沏茶。龙三哥也不含糊,将吊桶扔进井口,不消一刻,就打上一桶水来。

  李从文带着秦先生秘密来到龙家大院,自然是为了“绝杀日军齐原分队,不留活口”的任务。龙家也早有准备,龙父、龙母、龙伯、龙家小姑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李从文等人到来,也不绕弯子,龙家小姑问李从文:“什么时候动手?”

  龙伯点头说:“好,四点钟动手,四点十分结束。过程中不能有十二分贝以上的声响!否则就有可能惊动日军枪声报警。”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打开,贴在墙上,纸上是霸下镇的草图,画有数个标示行动方向的箭头。

  清晨四点十分,龙伯把灭杀行动的计划图纸烧毁在烟灰缸里,与龙父举杯小酌,对这次行动做了个总结:“九个鬼子十分钟,无一活口。”与此同时,霸下镇一个偏僻的水稻田旁,日本士官和另八具日本兵尸体整齐地排列成一行,温大夫提着一只铁桶,把其中的液体顺着最后端的尸体一一倾洒过来。尸体随之开始迅速腐蚀。温大夫倒完液体后,将铁桶放到一边,摘下胶皮手套。接着,握着锄头的龙家小姑、龙三、龙四、二姐夫妇将正在腐蚀的尸体娴熟地翻于泥土下…………

  天光大亮,鸟杂鸣。水稻田插满了整整齐齐的秧苗,在小风中微微摇曳。齐原分队就像一颗烂牙一样被轻易拔除了。霸下镇居民的日子还得照样过,生活还得继续。

  就当阳光像往常一样笼罩霸下镇的时候,一个穿着军大衣的日本鬼子“呼”地从后山的灌木后蹿出半截身子,眯着眼睛环视四周,满脸汗渍、喘着粗气,从大衣里面军服的肩衔来看,是尉级。他姓樱谷,是齐原分队的翻译官。他能逃脱灭杀行动,纯属侥幸。

  当初士官发现了那枚玉扳指后,立即向属下命令:“一线天哨位四小时换岗一次,时间分别是二十三点、两点,轮换后两人休息,一人值半岗,两小时后与橡皮艇哨位换下者交替!所有战士都给我瞪大眼睛,若发现有人试图潜出小镇,格杀勿论!”封锁了霸下镇后,士官才带人到渡口去迎接翻译官。

  原来这位翻译官并没有和齐原分队一起来到霸下镇,而是先行暗中调查游击队的动向去了,所以才没有纳入李从文等人的灭杀视线内。而在灭杀行动的当晚,翻译官因为有动晕症,不能在船上睡觉,所以带着军大衣在岸边的大岩石后睡觉。睡到后半夜,他被一阵脚踩碎石的轻微声音惊醒,猛地坐起身子,睡眼蒙眬地戴上眼镜。随即,他看到不远处肖岳正俯身在灌木丛中架起狙击步枪,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翻译官本能地摸腰间,却发现没有带枪。正在这时,一声轻微的枪响,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日兵中弹。他慌忙掩身在大岩石后,浑身战栗着目睹了整个儿灭杀过程…………如今,翻译官像丧家之犬一样在山林中逃窜,想起当时的情境,仍恐惧得发抖:就剩我了,就剩我了,他们都是什么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逃回邺县,那里驻扎着日军一个支队。

  齐原分队失踪一事很快就惊动了邺县的日本驻军。山田少佐和副官带着一队日兵向伪保安队长兴师问罪。

  保安队长小心地回答:“齐原分队这次巡查比通常提前了两天,出行前也未做通知,以至于我方没能及时掌握情况。”

  保安队长脸上冒出冷汗,硬着头皮说:“由于接到调查令的时间与齐原分队应该返回的时间相隔了一夜,会有太多未知因素存在,所以调查工作必然困难不少,但我方一定会全力而为。”

  山田似笑非笑地眯缝着眼睛问:“那你们…………会制订怎样的方案进行调查?”

  保安队长擦了擦汗,说:“调查工作必然是全方位展开,然而周边区域游击队活动频繁,会存在很多不可估测情况发生的可能;不过请少佐放心,虽然调查工作的顺利与否不为主观意志所转移,但我方仍将全力以赴!”

  山田忽然一下沉下脸来,保安队长还不及反应,便见他“哗啦”一声连鞘摘下军刀劈头砸来。保安队长顿时倒地,山田却没停手,一下接一下地挥刀狠砸,皮开肉绽之声不绝于耳,待他气喘吁吁收起刀时,保安队长已是面目全非。

  山田对身旁的副官说:“问了三个问题都在推卸责任,身为保安队长,好处能占就占,事情能躲就躲,支那之羸弱,就是因为这种犬儒之人太多…………副官,帮我拿套便装,我们亲自调查。”

  鬼子就要来了,霸下镇居民却有很多自己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何大爷还在为闺女的事儿发愁,更确切地说,他想给外孙找个爹。

  何莜真正在晾晒尿布、衣物,何大爷抱着大哭的婴儿气势汹汹走来,数落起来:“囡囡哭成这样你都不管哪?怎么当妈呢,你就把她晾屋里!”

  何大爷一听这话竟是眼圈红了,说:“何莜真!咱这父女是假的,可我看着囡囡出生,姥爷和外孙女儿的关系就得算真的!”何莜真愣了片刻,没搭腔,抱着婴儿转身进了屋子。

  何大爷站在当下,他了解这个假闺女油盐不进,她不想干的事儿,没人能勉强她,看来,只能从另一方做工作,他决定去找李从文。

  何大爷拎着拐杖,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来到镇公署时,李从文和龙九脸对脸趴在办公桌边神情严肃地窃窃私语着。

  “我回头帮你办了…………”李从文摆了摆手,接着才回过味来,“什么?啊?”

  何大爷白了他一眼,说:“霸下镇哪个不是狠主啊?李从文,别看我上杆子过来,你就拿搪啊!我知道你喜欢我家莜真。”

  正在这时,山田少佐和副官竟走进门来,笑盈盈地喊了声:“李镇长。”李从文、龙九、何大爷看见两人一个便装一个军装,都拿不定对方是什么来头。李从文到底是镇长,迎上前去说:“这位是…………”

  李从文满脸堆笑说:“没有,当然没有!山田少佐中文流利,我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呵呵…………哦,对,山田少佐,您这是有公务要办吗?”

  山田叹口气说:“唉…………昨日齐原分队例行巡查,随后却音讯全无,所以我就想沿着巡查路线了解些情况,还望李镇长多多给予支持啊。”

  李从文讨好地说:“少佐客气,这是本镇长应该做的,嗯…………您希望我做什么?”

  山田说:“都说李镇长亲民礼贤、颇有威望,可否带我在镇上挨户走访一下啊?”

  话音未落,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咆哮声:“你们都消停点行不行!”何莜真急赤白脸地奔进来,嘴里嚷着,“爹你少来这里瞎搅和,想嫁人你嫁!这种酸文假醋的屁拉子镇长我看不上!”何莜真骂完了人,才注意到山田和副官,顿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有客人哈,没…………没事带家来坐坐…………”

  李从文不理何莜真,对山田说家里的女人正在闹脾气,随即带着山田去走访居民,留下何莜真在原地气得干瞪眼。

  李从文和龙九带着山田和他的副官先来到温大夫的诊所。温大夫正和小伍姥姥吵架,对进来的李从文等人视而不见。

  伍姥姥看见李从文,还在气头上,抢过话头:“李镇长我告诉你,这就个老流氓你知道吗?”

  “搁置争议!咳…………这位是山田少佐,来本镇了解些情况。”李从文大声说。

  温大夫神情顿时紧张起来:“是吧…………哎,肖掌柜要对付常虎的事吧,都惊动到太君这儿啦?”

  山田说:“哦,这事跟我无关,是齐原分队在例行巡查之后失踪了,我想…………”

  伍姥姥跳脚骂:“拔错了牙还要我赔钱,你这种黑了良心的人啥事干不出来啊!”

  温大夫、伍姥姥惶恐地看山田,山田指指温大夫又指指伍姥姥,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只好放弃,看了眼副官转身离去。李从文、龙九慌忙跟上。

  温大夫目送四人离去后,凑近小伍姥姥,压低声音埋怨:“你扯什么淡哪你?”伍姥姥低声说:“扯淡不是最有效的反侦讯手段吗?这些年你活傻了吧?”

  山田很快就遇到了最能扯淡的老王两口子。老王面对山田,紧张得满头是汗,结结巴巴地叙说着齐原分队对自己的抢劫行为:“…………他们、他们一共带走了两只鸡、两只鸭、一头猪和四袋大米,走的时候日头已经靠西了…………哦,对,那头花猪是我家捐的,刚一岁多…………”连边儿上的王嫂都听不下去了,让他说些正经的。老王最后告诉山田,他们都上船了,然后就开走了,那船挺快的。

  山田很有耐心地点了点头,说:“船,是往西开的。”老王一听如释重负,觉得终于问完话了。山田却接着问:“呵呵…………这些别人都说过了,我找你们呢,是想核实一下从其他人那里得到的信息,是谁?在船上动了手脚。”

  老王没主意似的看了看王嫂,说:“别是…………镇上的屁孩子淘气吧?也不至于啊,那船是铁皮铆的,能动啥手脚吗?”

  山田起身,轻轻挥了下手,和身边的副官转身离去。王嫂慌忙牵了傻丫和老王一同将他们送出门,直到看着他们跟等在门外的李从文、龙九走远。

  “什么核实信息…………诈供的手段粗糙,他就是军人,没有特勤工作经历。”王嫂一改愚懦神色,目光中透出一丝鄙夷。

  “骨头都化没了,查个屁啊。哎,肖掌柜真要对常虎下手?”王嫂真正担心的另有其事。

  “我看他弄了把骟猪刀,估摸着是要割了常铁匠的蛋啊。”老王附和着。就这样,霸下镇的这起桃色纠纷,严重地干扰了山田少佐的走访工作。

  李从文、龙九陪着山田和副官一路调查走访,陪着小心。李从文对齐原分队表达了充分的担心,毕竟霸下镇日落后,周边水域不太安全,常有游击队出没,齐原分队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几人说着话走到了肖家酒坊,肖岳正从里面走到门口。李从文叫了声“肖掌柜”,带着大家向大门走去,不料里面的肖岳走到门边,却虎着脸“砰”地把门给关上了。

  “别怕别怕…………”山田努力让自己的态度和气一些,问,“我就想问问你,昨天来镇上的日本军人,几点钟离开的?”

  小伍哭着说:“我没有手表啊…………我不知道几点钟…………太阳是快落山了你不要吓我啊…………我还要帮姥姥做饭的…………呜呜…………”

  小伍哇哇哭着走了,脚步都踉跄了。山田和副官对视了一眼,吁了口气。山田要李从文陪着在周边水域勘察一下。李从文自然是满口答应,不经意地看了眼龙九,龙九立即要求留在镇里,理由是作为警察,肖掌柜和常虎的矛盾随时可能爆发。山田准许了,齐原分队失踪的案子要查,但治安工作也很重要。

  肖家酒坊里,沈月红将一个布包扔到肖岳身上,布包落地散开,露出一把带着倒钩的小刀,月红质问:“这是什么?”

  “我这是为小北干的!把你安排给我的时候他还没断奶呢。”月红顿时沉默了。肖岳蹲下身子,捡起骟猪刀包好。许久,月红幽幽地开了口:“别忘了,上峰给大家的任务都是‘生活’。”

  月红有些恼怒地问:“全镇居民都是军统局的特勤人员,大家都是搭伙,都能理解我跟常虎的关系,你为什么不行?”

  月红看着肖岳,心里越来越恐惧,这个上峰安排给自己的丈夫是一名优秀的特工,本应理智、残忍,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本应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可是,六年的时光,在执行“生活”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任务过程中,他竟变成了这样一个“醋罐子”似的小男人。他有了弱点,变得感情用事,拿着骟猪刀的他,是否意识到虽然齐原分队已经被灭杀,但山田少佐还在霸下镇的山间游走。为了这场闹剧一般的桃色纠纷,霸下镇还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想到此,月红从头凉到脚,从心里升起彻骨的寒意…………

  山田少佐绝对不是个善茬。他走在霸下镇的山野里,立即闻到了空气中罂粟花的味道,被李从文以山野地荒,乱长东西忽悠过去。山田有意无意地试探着李从文:“战争时期,霸下镇却像个世外桃源,着实令人羡慕啊。”

  “这些年,我都刻意地引导大家,只顾眼前三分地、莫问窗外纷扰事。其实,镇上的民风并不好,偷鸡摸狗、扒寡妇门,可只要没太过火,我都是嘻哈了之,甚至希望这些驴杂狗碎的事越多越好。”李从文从容应对。

  “少佐高抬了,我只是不愿看到镇里的人为了与己无关的事情伤了性命。呵…………都挤对我面奸人迂,谁又能明白我这份苦心啊?”

  说话间几人随小路拐弯。这时,山田忽然对副官使了一个眼色,副官当即出手,反剪了李从文的胳膊,与此同时,山田掏出手枪抵在了李从文的头上!

  “镇里所有的人都串了口供,都在跟我说谎!你是知情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实话!我数三下,你给我说实话!一!”山田目光冷酷。

  山田看着李从文,却缓缓地收起了枪。李从文发现自己还活着,呜呜地哭了起来。山田扶起李从文,说:“好了好了,我是太过焦虑,所以就多疑了些。”

  山田安慰他:“我懂我懂…………怕死怕成这样,你又怎敢欺骗皇军?走,咱们去坐船。”说完,他向副官示意了一下,副官搀扶住止不住哭声的李从文。李从文装着腿软了,心里暗骂小鬼子难缠。

  李从文陪着山田和副官上了船。船夫开着机动船在芦苇荡中弯曲的小水道里缓缓行驶,水道挨着草木茂盛的陆地很近,另一侧,成片的芦苇望不到边。山田一路环视着周边的情况,说:“之前这十多里路水面开阔,到了这片就觉得森然了许多呀。”

  山田、李从文循势看去,不远处一颗脑袋斜出水面的大树下,有个躯体卡在那里。机动船缓缓靠近,可以看清,那是一头花猪的尸体。

  山田和副官对视了一眼,都忧心忡忡,齐原分队看来真的是凶多吉少了。果然小机动船行驶不远后,在一个水草滩边,发现了小火轮的一小截船头翘出水面。副官语气沉重地对山田说:“您的判断没错,果然在这条河道里,齐原准尉等人,应该是被引诱至此后遭遇到了围袭,靠近尾部的船底被凿穿,导致船体沉没。附近没有发现尸体,所以现场,肯定是被清理过了。”

  小机动船很快回到渡口,靠岸。山田感慨:“支那各地若都像霸下镇一般安分守己,大东亚共荣之理想方可实现哪。”

  李从文心下一松,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这时,却见龙九快步来接他们。双方寒暄之际,李从文见梅妈和梅寡妇在路口,正在整理一筐黄瓜,梅寡妇看似随意地做了个手势。李从文一见,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手势的意思是要他拖住山田,暂时不要返回镇里。

  镇里出了什么事?他不及细想,连忙赔笑招呼山田:“山田少佐,接下去您是准备返回邺县,还是…………”

  李从文赶紧献殷勤:“顺路过去,拐个小弯就是鱼塘,我给你们抓两条新鲜的白鱼吃吧。”

  山田点头表示同意。龙九立即说:“李镇长,您带山田少佐过去,我让人先把其他饭菜做上。”

  李从文带着他们慢慢地走,但脚下真的有些发软,心里嘀咕着不知道镇里出什么大事了。

  李从文猜得没错,霸下镇果真出了大事。事情起因还是肖岳,他怀揣尖刀,埋伏在镇北门,躲在门洞内测的墙后。还准备好一根草绳,打了个活扣,等从外砍柴回来的常虎走到门洞内侧,肖岳当即猛扑上去,用绳套套住他脖子,将他压倒在地。然后快速地用绳子把常虎捆他了一圈,常虎的两筐柴火散落了一地。

  肖岳却死死压住常虎,把他的胳膊和身子捆紧。随后,肖岳使劲将常虎面朝上扳过身子,掏出了那把骟猪刀。

  “你他妈放开我,我有事跟你…………”常虎一脸焦急地说,“哎呀…………”常虎还没说完,肖岳便伸手去解常虎的裤子。常虎死命地拧着身子抗拒,肖岳又用绳子捆住了他的双脚。当肖岳正要接着再扒常虎的裤子时,常虎被捆着胳膊的手却从衣兜里掏出副裂了镜片的眼镜,咆哮道:“妈的,你看看这个!”

  这个惊人的消息暂时保住了常虎的蛋,却让整个儿霸下镇居民高度地紧张起来。龙家父子反应过来,齐原分队一共是十人而不是九人,溜了条泥鳅。常虎在一线天外捡到掉落的眼镜,说明泥鳅无法走水路离镇,而是钻进了后山。后山接壤整片山区,路杂难辨,而且有游击队出没,泥鳅绝不敢贸然穿越,这也算是老天爷留给霸下镇的一个机会。

  他们赶到私塾找秦先生,把全镇的小孩都交付给他在私塾里看着,然后发动全镇居民都去搜这条泥鳅!他们下了死命令,时间紧迫,李从文蒙蔽山田的时长按计划是半天,必须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把泥鳅揪出来下锅!

  此时的翻译官披着军大衣、浑身汗污地躲藏在灌木丛中,筋疲力尽。他恐惧而绝望地想:错了!错了!成片的山,我怎么逃得出去…………已经脱力的他,跪倒在地,呜咽了起来…………不久,呜咽声戛然而止,原来是一条四脚蛇。他一把抓住四脚蛇,喉头动了两下,猛地将四脚蛇塞进嘴里,狂嚼起来…………还未及吞咽,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影在林间晃动。他内心怕到极点,立即手脚并用仓皇地逃窜。

  霸下镇的人把后山翻了个遍,连一寸土地都没有放过,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没有搜到“泥鳅”的踪影。月红拐到缓坡,和背着婴儿的何莜真会合。何莜真招手让月红过去,示意她仔细看。月红见何莜真面前有泡用沙土埋盖过的稀屎。不由皱眉道:“那个…………泥鳅拉的稀?”

  话音未落,何莜真用手指挑了一坨稀屎。月红恶心得差点儿吐出来,说:“你可真缺男人调教。”

  何莜真神情严肃地说:“粪便极为腥臭而且没有黏性分泌液,应该不是炎症或消化不良引起,而是吓出来的,说明泥鳅是看到了大家进山的…………”说完,她摘了片树叶擦净手指,接着分析“看这个鞋印,鞋头朝西,但从鞋后跟入土的深度来看,是使劲踩出来的,泥鳅显然是想误导我们向西寻找,而事实上,他是往东逃遁的。”

  “往东是条死路,当他发现到这点之后,唯一能做的就是下山…………”月红分析着泥鳅的动向,面色不由一紧,说,“他溜进镇了?”

  何莜真说:“通知出去,将把守山脚的人员增至七名,其余的回镇搜捕!”月红随即单手掩于嘴边,向远处模拟出布谷鸟的叫声…………

  翻译官走投无路,果然溜进了镇里。他摸进了肖岳的酒坊,借着满场的酒缸躲藏,很快被朱铁四和酒坊伙计发现了。可是等到肖岳、常虎等人把门窗锁住,进行搜索的时候,翻译官又消失不见了。还是何莜真细心,发现一个酒缸被移动过。月红移开重重的酒缸,露出底下的地道口,不由骂起来:“Fuck!泥鳅躲进地道里了…………清理行动痕迹的过程中,有人用过这处地道,估计正好被他发现了。”

  何莜真点头说:“对,他是在那个时段做的转移…………这下麻烦了,地底下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而且还分了两层,没个一整天时间怎么搜得出来?”

  月红、肖岳、常虎围在地道口,面色凝重,大家心里都清楚,山田少佐正在追查齐原分队失踪的事儿,如果这个泥鳅偏巧在山田回来的时候冒出头,那就糟了,到时,鬼子会把这里变成一座死镇。

  月红对常虎说:“你甭琢磨发生了状况能连山田一块儿做掉,两拨人都在经过霸下镇之后出事,猪都不会相信这是偶然!”

  常虎说:“我不是在想这个…………月红,我觉着最快的方法,是让温大夫调制大量强刺激性的药水,然后从各个地道口灌进去。”

  肖岳眼睛一亮,说:“把他熏出来?对!留出一个地道口守株待兔,其他的封上。”

  常虎说:“封上之后,刺激气味也不会蔓延出来。如果山田回来后,泥鳅依然没有现迹,就把唯一开启的地道口也封上,干脆把他熏死在里头!”

  温大夫的药水带着散发的气体,后浪推着前浪地一路漫到下行口,不断地流入地道。翻译官就像是老鼠一样在地道里乱窜,刚从下行口爬出,往没有水流的方向踉跄而行,没走多久,又有水流从对面涌来,不由大惊,捂着鼻子团团乱转。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手忙脚乱脱掉大衣,解开裤带抽出衬衫下摆、撕扯下一片布条,然后屏住呼吸,往那片布条上撒尿,然后将尿湿的布条蒙住了口鼻…………

  温大夫灌完药水,让众人把地道口封住。肖岳到龙家大院,帮着龙父把一张断腿桌子倒扣在水井井口。龙九赶回来报信说,李从文暂时带山田往鱼塘去了。肖岳心说这下好了,又争取了一些时间。就在这时忽然“砰”的一声响,断腿桌子被掀翻,尿布条蒙面的翻译官从井口窜出,边咳嗽着边往廊檐跑!肖岳等人大惊,当即向翻译官扑去,已奔至廊檐下的翻译官抄起靠在墙上的自行车狂奔而出。肖岳骂了句“我干他个囊”,与龙九狂追而去。龙伯立即说:“通知南区的人帮助围堵,切记不要喧哗!”

  翻译官骑着自行车狂奔,见南区的何莜真等人从两面堵来!不由大惊,慌不择路地往小树林骑,却被一块石头硌翻了车,滚落在小树林边的沟里。他顾不上自行车,连滚带爬地窜进了小树林。

  众人都已追到自行车边。月红大骂:“Fuck!林子那头就是鱼塘啊!”话音未落,肖岳便奔进了小树林,孙大疤几人想跟去,却被何莜真拦住,说:“我们不能追了,山田他们在鱼塘!”

  李从文这时带着山田和副官沿着池塘边的土路,正好路过一面山坡,沿坡几米上去的坡腰处平地上有座土地庙。不远处就是甘家鱼塘。几人说着话,来到了甘家。镇长到来,甘家主人甘银财哪有不殷勤招待的?立即张罗着撒网捕鱼。甘银财的媳妇章怀钰和嫂子兰招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一看就是没有见识的村妇。甘银财将一根草绳穿过两条白鱼的腮部,将它们拴在一起,递给李从文,李从文随即给了他些伪币,接着带着山田往镇里走。返回镇上的路,也要路过土地庙,越走越近,李从文的眉头不停地跳起来,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

  在土地庙另一侧的土路上,翻译官狂奔着,扭头看到身后肖岳越追越近,恐惧至极,向着土地庙拼命跑去。肖岳急追几步后纵身一跃,将翻译官扑倒在地。他就手就要拧翻译官的脖子,不料人到绝地力气极大,翻译官闷吼一声将他掀翻,随后就地一滚,翻身便跑。来不及起身的肖岳蹬地卧扑,抓他的脚,却没抓住。正在这时一根绳套飞来,正套住翻译官的脖子,猝不及防的翻译官本能地抓住脖子上收紧的绳套,却来不及挣扎被倒拽上土坡去。原来是常虎在土地庙边拖拽着绳子,龙九也随后赶到。肖岳当即奔过去,抱住翻译官的腿,跟龙九一同帮着常虎将奋力挣扎着的翻译官拖进了土地庙。

  翻译官垂死挣扎,一声闷吼,把握着剔骨刀的常虎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上。

  “按住他!”肖岳边低吼着边钳制住翻译官的胳膊;同时,龙九抱住翻译官的双腿,与肖岳合力将他弄倒在地。常虎再次扑来,一刀刺下。不料翻译官却拧着身子将肖岳顶到了刀下!常虎慌忙收刀,趁这空隙翻译官竟抓过绳索绕过肖岳的脖子,将他的头跟自己的脸抵到一起!肖岳被勒得青筋暴露,身子也被紧压在他身上,胳膊别在胸下难以出手。常虎见状,一刀从肖岳身下刺出,猛地捅进翻译官腰间。随后,常虎狠狠地搅了几下,抽出刀来,翻译官瞪着眼睛抽搐了几下,不动了。常虎、龙九帮肖岳松开绳子,肖岳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嘟囔着:“这畜生谁训练的…………劲这么大…………”

  “你先走,我俩清场…………”龙九对常虎说,“先藏起来,等山田离开了再处理。”说完,和肖岳将尸体拽到神龛下,掀开盖着神龛的黄绸,往里塞。常虎收起刀,向庙门走去。

  几乎同时,李从文等人已经到了土地庙前。副官身旁的山田边走边跟李从文聊着:“我欣赏李镇长的治镇方针,纵容鸡杂狗碎的琐事,以小乱消抵大乱。国事战局抽象难懂,而常虎跟肖岳的妻子通奸,却活生生地在眼皮子底下,正所谓一叶便可障目,更何况眼前有很多这样的叶子…………”

  李从文正要接话,抬眼看到常虎出了土地庙,顺着坡下到路上,边走边擦着手上的血迹,不由一惊:“常虎?”

  常虎也是一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这时副官走近他,从他腰里抽出那把剔骨刀。

  土地庙里,肖岳和龙九听到动静,趴窗看到常虎正撞上山田,不由大惊失色。肖岳吩咐龙九不要擦地上的血渍。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骟猪刀,在自己肚子上使劲划了一道!血,瞬间喷涌而出。肖岳捂住肚子压着声音对龙九说:“你,从后窗走。”

  千钧一发之时,只听稀里哗啦一阵响,浑身是血的肖岳从坡上滚了下来,支撑起身子,握着骟猪刀指向常虎,大骂:“王八蛋,逃得过今天逃不过明天,我早晚得骟了你!”

  山田将腰刀从李从文脖子上撤下,狐疑地看了一眼肖岳,把腰刀递还副官,二话不说上坡向土地庙走去。

  土地庙里很乱,地上有一摊新鲜的血渍。李从文架着肖岳,痛心疾首地骂起来:“乡里乡亲的你们下死手啊?”山田审视着血渍,突然站起身来,环视四周,目光锁定在了神龛上。

  常虎看看肖岳,暗暗地松了一口长气。翻译官的尸体哪儿去了?自然是被龙九带走了。

  山田没抓住把柄,在镇公署开堂审理这起山神庙血案。“砰”!坐在桌后的山田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严厉地说:“你们这叫可耻!”

  “同为乡里,什么纠纷不可商量解决,居然就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知不知道小怨足以引发大乱,大乱催生亡命之徒!维新政府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不思本分、流窜为祸的亡命之徒越来越多,想成为他们吗?嗯?”山田义愤填膺地训斥两人。

  山田继续说:“身强力壮却不勤务于农事,不勤作于工坊,不思多为地方交以物需,反倒打架斗殴扰乱乡邻,我看你们是吃饱了撑的!如果你们不想在镇上安分生活,我就发配你们进和平军上前线!要不要?”

  山田竟语重心长起来:“肖岳,你可知道,李镇长杖责你是什么用意吗?他就是要告诉你,乡里之间少计较是非,多体会好处,看你还是个读过书的人,如此苦心偏却混沌不知…………现在,我就做个判决吧,常虎赔礼道歉,肖岳发誓,从此既往不咎。”

  山田满意地吁了口气,站起身要走,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踉跄着坐倒在地。众人顿时大惊,手忙脚乱地去搀扶山田。温大夫跟着众人架起紧闭双眼的山田,喊:“快!带他去我诊所。”

  温大夫让众人把山田带到诊所,给他进行了针灸,此时的山田面色惨白,身体很虚弱。李从文等人和副官围在边上,等着温大夫的诊断结果。温大夫拔了针后,说:“是轻微的中风,治疗还算及时,养个两三天就能恢复。”

  李从文心想糟了,山田要留在霸下镇,跟家里养只老虎有什么区别。不由得对肖岳和常虎发脾气,说:“都是被你们给闹的…………”

  山田叹了口气,要副官回去向师部汇报齐原分队的情况。李从文把副官送上船,殊不知霸下镇就要大难临头。原来狡猾的山田是在装病,当他和李从文去鱼塘时,趁李从文帮着甘银财拉扯渔网时,抓起一把起舞草的花籽放到嘴里嚼碎。起舞草的花籽,若身上有破口渗入了它的汁液,血管会慢慢被麻痹,出现类似轻微中风的症状。由于发作缓慢,很难被人识破。山田一边嚼花籽,一边摘下一根刺荆,划破胳膊,然后吐出嚼烂的草籽,抹在胳膊上那道细细的破口处。于是在镇公署的堂上,山田才会发病,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温大夫。

  身为日军少佐,山田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呢?这个山田不是善茬,更不是梅寡妇、王嫂等人眼里的菜鸟。1938年前,他就在中国负责谍报工作,绝对是资深特工。他走访所有住户之后,发现霸下镇的镇民很不寻常,但他却故意让自己的侦讯手段显得笨拙,终于发现镇民在巧妙地运用反侦讯手段!齐原小分队遭遇游击队围杀,是霸下镇精心制造的假象,而且天衣无缝。他的判断至少有七分把握,但当时身边只有一个副官,霸下镇居民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所以决定智取。他借装病留下,以便再做暗查。同时,让副官单独返回邺县支队,留四人驻守,其余兵力尽数带来,包围霸下镇,挖清齐原支队遇害的线)

  副官领命,回到邺县中队,通知保安大队驻地发现情报泄露,所以内禁三日、排查,内禁期间暂停一切公务,所有官兵未经特批,不得离开驻地半步。他这样做主要是排除的耳目,以防游击队得知邺县已成空城后,发动袭击。他按照山田的指示,只在驻地留了四人值守,其余的兵力分为两路,一路为机船,共四人,后行出发;第二路十六名士兵分三处着便衣离岸,乘坐事先安排好的货船抵近霸下镇水域后,潜水上岸,换装隐蔽。距霸下镇五公里处水域,另设通讯船一艘,亦为货船伪装,配两人,以备行动过程中进行无线通讯中转。

  副官在邺县紧锣密鼓地安排兵力。山田在霸下镇也没闲着,他换了身中国百姓的衣服,就像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乡绅,在田间地头儿溜达。

  这天一大早,鸟鸣声中,稻秧随着微风轻轻摇,龙家老三等人在各家田中劳作。山田就蹲在水渠边观察起来,见李从文沿路找来,笑呵呵地说:“李镇长,呵呵…………你们的水渠挖得很好啊,江水引进来,再通过池塘循环出去,旱时满足灌溉,雨时帮助泄流,非常完美。”

  “不妨不妨…………难得清闲,我再四处转转。”说完,山田拄着拐杖走开去了。

  李从文目送了山田片刻,转回身见水渠里有只蛤蟆的尸体挂在杂草上随着水流一漾一漾,半边身体只剩骨架,不由从心底里冒出一阵寒意…………百密总有一疏,蛤蟆沾上了化尸水。如果这个山田是扮猪吃老虎,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李从文带着这份担心来到龙家大院,对龙家父子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以下地走动之后,山田就开始在镇里转悠,像是急于通过锻炼来恢复身体机能,但我总感觉,他对霸下镇的好奇心,过于浓厚。”

  李从文接着说:“山田对镇里的一些物什,尤其是家具兴趣盎然,前天他见秦先生在修理衣橱,就近前讨教,得知打造工艺是出自宋籍《营造法式》,当场就借走了。”

  龙伯不由皱眉说:“镇里依据《营造法式》构建的,除了家具还有各处的机关哪!”

  李从文说:“山田的好奇心并不局限于此,昨天上午,他去甘家鱼塘钓鱼,但甘银财说,他坐了几个小时,一条鱼都没钓上来,与其说在钓鱼,不如说是观鱼。”

  李从文说:“甘银财反映,山田后来问了他一个问题,鱼儿游弋的规律好像都是挨着塘边绕圈子,但为什么在他面前,有些鱼会纵向于这个路径徘徊?”

  李从文点了点头,说:“听到这个问题,甘银财也是暗自一惊。那是镇里最隐秘的地道口,延内通道随地势上行,所以低于池面的一段有水,鱼儿难免会进进出出。”

  龙伯心悸地起身踱步:“你这么一说我也犯憷了…………昨天下午,我俩正在对摆残局的时候,山田进来了,他看了几局并给了些评说,绝对是个围棋高手,之后,他主动提出跟我对演残局。”

  龙伯说:“没错!我胜的那局出自于一册日本的残棋谱,没有传入过中国,我也只是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因为一个偶然机会观摩到的。呵…………当时我连输三把,注意力全在棋上,竟就忽略了这一点,如果山田是有意试探,这就露破绽了。”

  龙父担忧地说:“但山田若真是扮猪吃老虎,问题就大了,这说明此人不但从事过谍报工作,而且是个绝对的高手,他骗过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这时,温大夫心急火燎地从廊檐下奔来。“我们全都受骗了!”他到小桌边时,向李从文三人摊开了手掌,掌心中两三粒小小的花籽,说,“这是在山田的衣兜里发现的。”

  “齿舞草的花籽,它的汁液渗入人体的破口处后,会慢慢麻痹血管,出现类似轻微中风的症状…………”温大夫顿了顿后,很肯定地说,“针灸时我看到他的手臂上,有被刺荆划破的伤口,山田,骗了我们所有人!”

  几人立即赶往私塾,可已经太晚了。山田已经把孩子们带进了塾堂,然后招手让秦先生出去。秦先生不明就里,跟着山田来到院子里,把塾堂的门关上,转回身,吓得身体都僵硬了。山田握着手枪阴阴地对着他,问:“告诉我,为什么灭杀齐原小分队?”

  话音未落,山田忽然抬起枪,擦着秦先生的头皮“砰”地对空开了一枪!秦先生惊叫未止,便被山田按蹲下身去,手枪直抵在头顶。急急奔来的李从文等人正撞见这一情境,都是一惊。

  “龙伯,镇上的孩子都在我手里,这就是一副残局了,我看你怎么解。”山田看向龙伯,脸上是冷笑。

  随即,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十数名日兵顺着私塾两边快步围来,都是荷枪实弹,戴在头上用于蔽伏的草叶圈都还没有卸去!李从文等人被围在当间,脸色煞白。

  副官和准尉押着哇哇大哭的小伍向这边走来,径直到院门边,半拉开门,将小伍一把推了进去;紧接着,准尉用一根铁链,将两个门环缠上。孩子们都被囚禁起来了。

  山田拿出一张绘就的机关图给副官,说:“所有住宅都要仔细搜查,其内暗巢内龛的机关之法演自于《营造法式》,打不开的话就摧毁,不要漏掉一件枪械。这里所有住户都有地道相通,清点人数后要入内勘察…………”

  镇民们纷纷被日兵逮捕,何莜真抱着婴儿,跟何大爷被押出杂货店。路过的准尉看到婴儿,上前便要抢夺,何大爷慌忙阻拦:“别别别…………孩子还小…………”

  山田眯着眼睛盯视了何莜真许久,阴险地笑着说:“如果孩子就在身上,想喝奶了却偏就喂不了他,做母亲的会是什么一种心情?”说罢向准尉使了个眼色,准尉立即拿出一条铁链,套在何莜真的颈部,把她拖到晒谷场上。铁链在旗杆上缠绕了两圈后扣锁。何莜真双手分别被铐在双脚腕上,因此只能蹲着;襁褓挂在她胸口,婴儿在里面啼哭,何莜真却没有半点儿呵护的能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镇民们被日兵分路驱赶到晒谷场,看到这副情境,也是怒在心头,不敢出声。日军吆喝着让镇民们都挤在一起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地混杂成一片,听不清楚。李从文、肖岳等人位于人群前排,梅寡妇和梅妈、小伍姥姥在他们后排。人群前,四个日本横枪而立。人群后方左右两侧,已用石块垒砌了两个台子,两名日兵架着机关枪对着人群,晒场的另外三处场边,各有两名日兵持枪守卫。

  这时,山田和准尉从一侧走来,看了眼何莜真后,面向人群站定。人群很快停止了说话,一时鸦雀无声。

  山田大声说:“今天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是希望你们为我解答两个问题:一,为什么灭杀齐原小分队,谁都别再说那是游击队干的;二,霸下镇都是什么人?姓共?姓蒋?或是别的…………对了,我必须表达一下,能结识你们这些异士我很荣幸,但正因为此,我也会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你们很难对付,但你们的孩子不会,所以请大家务必要如实地为我解开疑问。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你们可以跟我扛,你们扛多久,孩子们就多久没有吃喝,第一个渴死饿死的就是那个婴儿!”说着,他“呼”地指向身后侧方向的何莜真。

  “砰!”顿时有日兵一枪托砸在王嫂的脸上,痛喊声中,日兵还要再砸,老王慌忙窜身去挡他的枪,叫道:“别别别,别打…………”

  老王带手的一截胳膊断落地上,鲜血狂喷!他捂着断臂痛号着倒在地上,王嫂、李从文、温大夫等人慌忙围了上去,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日兵们要做阻拦,却被山田喝止。温大夫扯下衣襟帮老王裹上断臂,李从文抽下他的裤袋紧缠止血。老王痛苦地哭泣着,在王嫂怀里蜷缩成一团。

  山田大声说:“何必这样呢?何必呢?仅仅就是两个问题而已,非要血流成河不可吗?唉…………将心比心,我也明白你们开这个口,必然会爆出个大得惊人的秘密,心理上的确会有障碍,要不这样,我先给你们一些提示。”

  “我的副官专门查阅了县志,这里原先连个村子都算不上,一共只有四户人家,以打鱼为生。六年前大会战时全都逃走了,而战局稳定之后,一批来自于各地的难民,也就是你们,落脚霸下并驻扎了下来,当时领队的就是人口最多的龙家。维新政府成立之后,各地恢复管理,你们主动向属辖邺县申请定居并登记了户口,资料所记共二十一户。由于周边是重要的水路运输枢纽,为便于管理,霸下破格为镇,州署还专门拨出款项帮助建设。当时,州署下派镇长一人,上任不到两个月,此人娶了梅雨香也就是现在的梅寡妇为妻,但在一年零四个月后,因慢性病亡故。其在任期间,李从文因通晓日文,一直协助公务,故此人病亡之后,李从文便受以任命,接替了镇长一职。”山田带着一丝冷笑扫视人群,“各位,我叙述的还算详尽吧?”

  李从文说:“山田少佐,霸下镇居民定居至今,安分守己,与反日人士从无接触,每期纳捐也都如数上缴从不拖欠,您既然查阅过记录,应该就对此有所了解…………”

  山田打断他说:“这些都是假象!刻意营造的假象!因为,你们在以此掩盖着一些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要再试图辩解了,我很快就会拿出证据的。”

  这时,副官带着几个日兵,推过来两个手推车,手推车上有留声机和一些杂物、两箱弹药、弹夹,还有两个铁桶、一些玻璃药瓶、试管、吸管等物,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是一件军大衣,那正是翻译官脱在地道里的。

  山田看着推车里的狙击步枪等搜缴物品,直咂舌,“啧啧啧啧…………数量不多,但先进程度让我这带兵之人都羡慕不已…………”说着,拿起常虎那把铁管,按了下机扣,里面的钢锥弹,赞叹道,“巧妙的构造,常铁匠这把武器,让我想到了1936年新佑哲伍少将被暗杀的无头案…………”

  他又拿起铁桶往里看,说:“外壳是铁桶,内壁却是玻璃,我要没判断错的话,这里头装的是强腐蚀性的液体,支那人称其为化尸水,怪不得稻田边上会有被腐蚀了一半身体的蛤蟆,原来齐原小分队被灭杀之后,尸体都被融化成了农肥…………温大夫,你医术平平却是一个制毒专家,前任镇长想必是长期服用你暗下的毒药致死,可中医和西医的诊断都是慢性病,手段真是堪称高绝啊。”

  山田拎起那件军大衣,说:“这是在地道中找到的,中尉军衔,是樱谷翻译官。我想,这不是被你们扔在地道里的,没必要留下这么个明显的痕迹,对不对?樱谷翻译官或许是在灭杀过程中偶然地逃进了地道,但却没有逃出升天,依然被杀掉了;地道里有残留的刺激性气味,说明你们是把他熏出来后再下的杀手,地道纵横交错,在里头找一个人很难,这的确是最为快捷的办法。”

  山田说:“令人震惊哪,霸下镇竟全都是受过特殊训练之人。李镇长,州署的材料里还记载,原先霸下的那四户居民中,有些人陆续返回来过,但待了一段时间后又都离开了…………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请走的?或者,也被你们变成了农肥?”

  山田说:“不杀平民,嗯,很专业…………那好,我已经抛砖引玉,剩下的,就该你们告诉我了,你们,隶属于哪里?为什么灭杀齐原分队?”

  “我想,我应该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毋庸置疑,你们驻扎霸下镇,必然带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解答我的问题,就是公开你们的任务,这有违职责的确令人纠结…………我可以给你们时间,让你们能够认真地去衡量,孩子们的命和你们的嘴,到底该放弃哪一个?只是别让我…………哦,不…………”山田指向侧后边的何莜真,威胁说,“别让她等太久,婴儿的生命是很脆弱的,耗不起…………”又回身指老王,“他,也是!”

  说完,山田转身,大步走开,副官随即追上,与他同行,问:“少佐,何必给他们时间?不说就杀,杀到他们开口为止。”

  “顶多只有一两个人,若凑巧杀了知情者,你我将后悔莫及。我们已经按住了他们的死穴,只要管住那些支那小孩,他们就没有抗拒的余地。”

  山田猜得没错,霸下镇居民都是军统局的特工,特工有一条最重要的守则就是:执行任务,但不过问任务。他们接到上峰命令潜伏在霸下镇,任务就是“生活”,而“生活”背后的目的是什么?的确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呢?

  晒谷场上,被绑在旗杆下的何莜真看向了李从文,而李从文却和肖岳交换了个眼神。肖岳的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和李从文见面的情形:军统局,肖岳来到走廊顶端的一间办公室,门敞开着,肖岳进入,有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

  “肖岳,我下面说的话,你必须一字一句牢牢记住。”听到负责人余主任这么正式的语气,肖岳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起来。

  余主任说:“大会战期间,有一批故宫藏宝因来不及转移,途径邺县地区时就地掩埋于霸下!为防止哪怕是极低概率的意外情况发生,明天,你和你的协调人,将带领我从军统局各部门抽调的人手,以家庭为单位,伪装成难民前往霸下生活。”

  余主任点头说:“对,你们的任务就是生活,任务没有代号、没有记录、没有期限,任务执行过程中,所有人的真实身份将被抹去,亦不得主动与上峰进行联系,直到…………新任务下达。”

  肖岳说:“什么藏宝,需要这样…………”余主任打断说:“任选一件,都可换下一座城池!”肖岳不由惊愕得眉头一跳,半天才又开了口:“谁…………是我的协调人?”

  余主任冲着里间的门喊:“从文!”随即,里间的门打开,穿着长衫、胡子拉碴的李从文走出来,却踉跄着没有站稳,扒着门框歪倒在地。

  李从文醉眼看肖岳,笑起来说:“精兵不为杀敌却去守陵,呵呵…………荒不荒唐?嗯?”

  “李从文,你必须明白人生的每一个转折都不是偶然…………”余主任教训完李从文,对肖岳继续说,“执行任务的所有人中,知道藏宝之机密者唯有你和从文,这足以证明组织对你俩的无比信任,日后的霸下,你俩拥有高于一切的权力。”

  肖岳看李从文,李从文正扒着门框站起身子,他想不到这个醉眼迷离的男子,竟是一个厉害的特工…………他有多厉害呢?肖岳收回思绪,看着蹲在人群中的李从文,眼神中疑问:现在大家都暴露了,这样的残局,何解?

  霸下镇三面环水,江边满地的杂草丛中盛开着点点野花,景色宜人。山田少佐带着副官,匆匆走过来,踏得一地残红。霸下镇的居民已经被控制,山田确定这是一批带有重大任务的、训练有素的危险人群。这次行动已无需保密,他要指挥船立刻接通无线通讯中转战,向师部做出汇报并请求增援。

  可是,通信兵却报告说,无线通讯一直遭受大功率脉冲干扰,无法与中转站联系。通过功率分析,脉冲干扰的覆盖范围约为4.5至5.5公里。

  山田咬牙切齿地骂道:“巴嘎…………还有我们未知的军用设备…………”他命令副官带人继续进行搜查。命令通信兵驾驶指挥船赶去中转站,将他的口讯电报师部,若中转站也在干扰范围之内,就指挥他们驶离隐蔽地点。

  山田其实早该想到,霸下镇的居民都是训练有素的特工。看似老实巴交的习阿仲,在被抓前打开了干扰设备,五公里内无法进行无线通讯,这为霸下镇居民争取了宝贵的反击时间。他们要如何行动呢?

  此时,他们被日军重机枪押着,困在晒谷场上,似乎都已被太阳暴晒得没了力气,老王伤处的血已凝固,却依旧昏迷不醒;抱着他的王嫂紧握着他的那只断臂发着呆;肖岳抽了抽鼻子,挪开些身子贴近另侧的月红;李从文垂下眼帘,似乎心事重重。

  肖岳贴着月红开始轻声传达指令,月红隐藏在他身后的手,握着块石子轻轻敲击地面做同步密码传达,离二人比较近的人都在屏息凝听:李从文将与何莜真一同突围,突围后的行动是,何莜真追杀传讯兵,李从文寻找游击队前来援救。月红传达完指令后,将石子从身后悄悄传给梅寡妇,梅寡妇握着石子敲打地面,开始向更远些的人做密码传达。

  到了开饭时间,有两个日兵拎着木桶来到晒谷场,一个木桶里是玉米和芋头,另一木桶里摞放着扣盖的铁质军用饭盒。镇民们吃着手里的食物,有的是两个芋头,有的是根玉米。负责监守的日兵也开始按监守位依次进食。

  在月红跟前监守的两名日兵握着饭盒向一方走开,月红看到他们走远了些,忽然窜起身子向何莜真跑去。

  月红奔到何莜真身前,将手里的一个芋头迅速塞进何莜真嘴里,何莜真饿急了似的大咬了两口,没来得及咀嚼几下,追来的日兵一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嘴里的土豆块便粘着血掉了出来。胸前襁褓里的婴儿顿时大哭起来。

  日兵拽着月红的胳膊,把她拖回了人群。边上的日兵随即便举枪托要砸月红,肖岳慌忙举着双手拦到月红身前,说:“不敢了,不敢了,绝没下回!”

  何莜真趁无人注意,悄悄地偏过些脸,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发卡,落到铐在右脚腕的右手心里,随后手指勾着发卡,插进了铐眼里。婴儿的啼哭声中,一个机枪位的日兵开始进食,另一边机枪位的日兵依旧监守。何莜真好像蹲累了变换姿势,双腿并到了一起,悄悄将发卡从右手传递到铐在左脚腕的左手,随后又分开双腿。

  这时,在晒谷场另端的两名日兵,将空饭盒就地放下,然后返回。经过何莜真身边时,其中一个继续走,另一个好像看到了什么,停下了脚。

  何莜真正看着他,见他注意了自己后,又看看自己的胸部,再看他,似乎在祈求日兵让她喂啼哭的孩子。

  那日兵走近何莜真,解开了她胸前的衣扣,随后将手移到襁褓上。看着何莜真露出感激的神情,他却忽地淫笑着将手从襁褓上移开,伸进了何莜真的衣襟。

  忽然,他面色一僵,瞪大着眼睛往身下看,只见何莜真本应铐住的右手竟紧紧地抓着他的裆部!还来不及反应,何莜真的右手便猛地一拽,他裆下顿时血红一片,痛号着瘫倒、满地打滚!与此同时,何莜真蹿起身子,腾出也已解铐的左手,开始用发卡去开脖子上的铐锁。

  人群前监守的三名日兵大叫着向何莜真奔去,这时,李从文忽然蹿出,猛夺下其中一名日兵的枪并将他一枪托砸倒,随后一边冲其余两名日兵开枪一边向何莜真奔去。在日兵躲避的迟延中,何莜真已打开脖子上的锁铐,跟着随即近身的李从文向一端狂奔!机关枪子弹跟在他们脚后掀起连串的土屑,晒谷场另几侧的监守日兵也狂喊着向他们追去…………

  李从文拎着枪和何莜真在婴儿的啼哭声中,一路狂奔拐进了铁匠铺。在铁匠铺里,他们解决了一个日兵,穿过后门又朝北门狂奔。李从文在奔行中一边举起枪一边喊:“你卸刺刀我打鸟!”

  同样奔行着的何莜真伸手抓向枪头!几乎在瞬间就卸去刺刀,分开的枪头紧接着便对准了镇北门右侧的日兵;李从文瞬间扣动了扳机,几乎同时,何莜真手中刺刀飞出。

  镇北门右侧日兵中弹倒下,随即,左侧日兵被飞来的刺刀插中胸口。左侧日兵从墙头栽落时,何莜真已经奔到,飞速拔出他胸口的刺刀奔出镇门。李从文进跟着奔出镇门,却见副官、准尉两组日兵已然只有几步之遥,当即转身拉合上木门,将步枪横穿进两个门环,闩住了木门。

  李从文刚要跟着跑,却见木门在砸撞之声中快支撑不住,当即倒转身来,拿后背死死抵住,并冲着已跑出几十米远,正转身看这里的何莜真大喊:“别管我,跑!”何莜真愣了一愣,转身向后山狂奔。

  准尉举起手枪就要对着木门射击,副官大喊:“对下半身开枪!”准尉下调枪口,和几个日兵对着木门射击;子弹纷纷射穿木门,擦着李从文的身体,在地上掀起阵阵土屑。不久,他便被一颗子弹射中右大腿,栽倒。

  木门随即被撞开,副官、准尉等日兵们涌入,围着地上的李从文用枪托猛砸。李从文痛苦地抱头翻滚着,副官夺过一把长枪,对着他的右大腿的弹伤处一刺刀扎入,李从文痛苦地号叫起来。

  此时晒谷场上的镇民们依然静默。龙九浑身哆嗦着猜测着:有希望、有希望、有希望…………梅寡妇耳语安慰:“自诩人民利益高于一切,游击队遇到从文后,就会火速赶来救援的,放心吧。”

  肖岳很镇定,他知道鬼子暂时还不甘心杀人,有机会的,从文对游击队的行踪了如指掌,会很快找到他们…………

  山田对着人群咆哮:“不要考验我的涵养!谁也不要考验我的涵养!对我来说,霸下镇不留一个活人,绝不是个坏结果!”

  山田狠毒地扫视了一下人群,大步走到月红跟前,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问:“是你做的手脚,你做的手脚对不对?”

  不等月红回应,山田一把将她揪了出来,吼叫:“你这条母狗…………”顿时便有日兵将月红拖到旗杆下,用铁链拴住她的身子,月红喊叫着挣扎,却挣扎不过,被日兵反剪了胳膊,不自主地压低了上身,抬高了臀部。

  面对此境肖岳恐惧异常,正无措间,常虎忽然高举双手窜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到山田面前,大叫:“你放开她,我交代!我交代,我都交代!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人群都是惊愕,一时鸦雀无声。

  常虎回身指着肖岳大吼:“你不稀罕月红也得稀罕小北吧,他还关屋里饿着哪!”

  温大夫高声打断他,激动地说:“蝼蚁尚且贪生!蝼蚁尚且贪生,我们的命就不值钱吗…………”

  常虎“呼”地转向山田,问道:“山田少佐!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的价值并非只在霸下镇,够换那些孩子的命吗?”

  常虎提高了声音:“都是假的!霸下镇除了孩子,都不是平民,都是国民政府军委调查统计局的人!”

  常虎“呼”地转身对向人群,大声说:“我,还有我的伙计、老王和王嫂,隶属,军事情报处军运科;李从文,军事情报处国际科;龙家九人,参谋科,其中龙九为学员;跑掉的何莜真,其父女俩同属司法处审讯科;肖岳、沈月红及酒坊两名伙计,党政情报处侦防科;孙大疤夫妇、甘银财家六人,党政情报处党政科;温大夫、梅寡妇母女、小伍姥姥、黄友明家三人、田山北母子、洪万山四兄弟、刘铭才兄弟、徐金武夫妇,行动处;秦先生、徐水根家四人、张玉梅三姐妹、王文杰夫妇,总务处;习阿仲家三人,电讯处。”

  常虎叙述过程中,山田一一扫视相应的人,目光越来越犀利,问道:“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常虎说:“我们的任务就是‘生活’。为了什么,不知道,至少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山田又问:“那齐原分队又触犯了什么,被施以灭杀,难道是影响了你们的生活?”

  常虎答:“长官下令,我们就执行,您应该明白,实施行动而不过问行动,这是特工的基本原则。”

  蜷在地上的李从文已低头咬向衣领,三个日兵当即将他的脑袋死死掰住!与此同时,肖岳被两个日兵拽出人群,还来不及咬衣领便被一枪托拍歪了脸。

  “氰化钾…………”山田看向被日兵们按着的肖岳、李从文,冷笑着说,“你们想自杀?那就说明,你们两个是知情人。”

  肖岳愕然地看向温大夫,温大夫却昂起了头,说:“山田少佐,我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是因为我们恪守纪律从不去做揣测,但只要花心思分析,得到答案不见得会很难!”

  被卸去铁链的月红赤红着眼喊:“肖岳你给我听着!我不是你女人!以前不是,什么时候都不是…………”

  李从文长叹一声,内心五味杂陈,思潮,果然是思潮出了大问题,这些人不再是坚强的特工,这么容易就向敌人屈服了。他们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一会儿,也许何莜真就能想办法救大家了。

  山田也对何莜真的出逃耿耿于怀,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带着婴儿的女人能做什么呢?既然已经撕开了口子,就不怕揭不开幕后的秘密。

  带着婴儿的女人逃走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喂孩子。何莜真喂饱了孩子,把孩子背在身后,抄近路奔向后山,不多时便见一匹马拴在树干上“噗噜噜…………”地打着响鼻。在马匹不远处有两个男子正端着一口盛有水和生米的铁锅架在卵石垒砌的火灶上,边上篝火上烤着一只山鸡;附近,四个男子散坐着休息,三个擦拭,一个靠着树在吹口琴。树后两辆推车边,一腰间别着短枪的女子整理了下车上的粮食、灯油、枪械等物品后,向篝火这边走来。

  女子笑着胡噜了下胖青年的脑袋:“你就知道吃!”靠树的胡子放下口琴:“他还知道给赵村的花妞打洗脚水呢。”这话引起众人的一阵哄笑。

  何莜真知道这些人是銮山游击队的队员,找游击队本来是李从文的任务,如今只好由自己来完成,不及多想,她背着襁褓从山坡的蒿草丛中快速蹿到马前,一把解下缰绳垮上马,穿过人群奔出。

  女子等人大惊闪避,举起枪械喊:“干什么的?”“站住!”“给我站住!”…………

  何莜真向女子等人抱拳:“銮山游击队江红缨,借马匹一用,多谢!”说完,策马而去。这边的众人一时间傻了眼。

  胖青年显然没回过味来地对女子:“红缨姐,她说她是你?”江红缨一言不发地走到钱袋跟前,捡起钱袋,打开,“哗啦啦”地倒出一堆石子和一个折叠的白布。

  胖青年说:“合着钱袋里就一堆石子啊!”江红缨却没搭腔,捡起白布打开,是内衣撕去的一角,上面用血写着:邺县日军中队只剩四人留守,当尽除去,机不可失。

  江红缨想了想说:“是否有诈,探上一探就知道了。”说罢,带着队员直奔邺县…………江红缨带着游击队员邺县杀敌不提,单说背着襁褓的何莜真骑着马拐出了贴着山壁的弯道,一路飞奔…………她要到哪儿去?自然是阻拦通讯船,脉冲干扰早晚会被山田解除,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和师部联系上,不然日军的大部队赶到,霸下镇绝对不会剩下一个活人。何莜真打马飞奔,心里着急,过了这半天,通信兵说不定已经上了中转站货轮,一定要赶上。

  何莜真赶到江边,眼睛搭着了货船的影子,只见通信兵刚刚上了货船中转站。正和日兵讲话:“山田少佐口讯,霸下镇居民是一批带有重要任务的危险人群,立刻将此情况通报师部并请求增援!”

  通信兵命令:“脉冲中心在霸下镇,这里也受到干扰,说明其覆盖范围大于五公里…………我们需要驶离隐蔽点,直到突破干扰区域。”

  忽然,一个日兵被飞来的一把刺刀直插进后心,栽落水中!另外两个日兵大惊卸枪,只见何莜真正从江岸的芦苇丛中飞速扑来!他们慌忙开枪,何莜真以S形路线躲避着子弹,向货船疾速扑来。

  通信兵边喊边跳上小火轮,向驾驶舱奔去,一名日兵也跟上,以船舱为掩体向正要从货船船尾往上攀爬的何莜真射击!何莜真掩身躲避子弹,随后,借日兵换子弹的空隙翻上货船。却在这时,小火轮“轰隆”开动,猛地拖拽出货船,何莜真顿时踉跄,还没扶稳舱壁,便见日兵朝这里开枪,躲闪间一个不稳栽下船去!

  何莜真从水里冒出头来,紧张地摸背后,背后却是空空,再看,裹着嘴里塞着奶嘴的婴儿的襁褓竟挂在货船船尾的挂钩上,正随船一起快速地开离江边!

  何莜真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立即探手往身边一抓,从水中抄出一根绳尾;顺着绳子看去,绳子另端连在已被小火轮拖出几丈外的货船尾部甲板,并正随着货船继续开远而绷紧。随即,何莜真的身子被绳子猛地带出…………

  通信兵开着船,一个日兵推开舱门进来,将手里的步枪架在门侧枪架上的另一支步枪旁边,得意地说:“那个女人落水后再无状况,可能已被我击中。”

  通信兵心有余悸地说:“只要甩脱她就好,一旦驶离脉冲干扰的覆盖区域,我们就能向师部电传少佐的口讯了,你下去货船,调试通讯设备。”

  日兵大惊向枪架扑去!与此同时,何莜真率先到枪架边,猛地勾脚挑起一杆长枪,长枪飞出,刺刀瞬间洞穿了日兵的脖子。看着同伴儿倒下,通信兵吓得状若筛糠。

  何莜真把在枪架起来,冷冷地说:“按我说的步骤做,一、停船;二、把货船里的通讯设备搬来这里;三、调转船头,去霸下镇。”

  通信兵不敢怠慢,戴上耳机,举起话筒说:“传讯兵通话,与中转站会合后,我方即遭袭击,损亡一人,因不明敌我状况,我方紧急撤离,现机船与中转站货船正在返回霸下!”

  在私塾里,小伍哭丧着脸扒着窗沿看着外面,月色下,外面的院子空无一人,院门紧闭。他无奈地回头,见小北和傻丫站在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两人身后,其他孩子也都围在课桌边在巴巴地看自己。

  小北怯怯地看小伍,后面的孩子们有的像是要哭,小伍便有些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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